费城的狂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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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城按道理讲,是个充满“爱”的城市,City of Brotherly LOVE嘛,虽然有的时候这个“爱”可能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表达出来。哈哈。这篇大Joy就来以两个你大概没想到的例子来透视一下的费城的爱心。

嗯,不卖关子了。费城对大Joy的吸引力(之一)在于,有人说费城是美国医学界的麦加圣地,以前米国/费城有两大医学院:宾大的医学院和杰弗森医学院,然后两个行业冤家经常举办公众手术表演,以帮助潜在的学生决定到底申请哪个学校——我感觉很类似现在俺们每年都要搞个5-6次的open day什么的,只是更少的鸡肋,更多的血喷脉张,哇噻,多刺激呀!嘎嘎嘎嘎

而且你别以为美国天然都那么前沿新潮——别忘了,以前博客里写过,那些坐五月花号第一批移民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孩子会被思想开放的荷兰人带坏才再次扬帆跑到美国的,所以其实以前的美国很多守旧和墨迹呢(比如你可以看看肯尼迪家族史,不挠墙才怪),所以当年医学大拿都在欧洲,因为欧洲国家允许解剖尸体的时候,美国过了好多年还不允许呢,所以很多地方费城/美国的医生,其实是追在欧洲医生的后面。

但费城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这一直是个推动医学伦理争论的城市,比如美国医师协会啥啥的都是在费城建立的。

来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个19世纪上半页的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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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叫Thomas Mütter(穆特,我看有的中文把他翻译成马特,但是那个U应该是长音,像scooter的oo一样。)

穆特大概是现代整形手术里程碑一样的人物——说其专业之前,先说一下他的美貌哈,因为这个人很显然因为其漂亮的外貌也赢得不少机会呢。而且据说这个家伙超级臭美,自小父母双亡,留下一笔不大不小很尴尬的财产,但唯独他又很喜欢买新衣服,很费钱,衣服和学业不可兼得,怎么办呢?所以他就想了一个很tong明的办法——去裁缝店买衣服的时候,把帐挂在学校,然后自信很聪明,之后会通过赢取奖学金的方式在裁缝讨账之前把亏空补上——而他真的也足够聪明,所以这个法子基本还算可行(大Joy心说:啧啧,幸好那时候没有淘宝,要不然肯定不行。哈哈)

这个人臭美到什么程度呢?臭美到他的衣服华丽夸张到他们学校的戏曲小组经常要管他借衣服演出用!哈哈哈哈

这是个多有趣的人呀!

但这个医生除了有趣,也是个很艺高人胆大的人物(所以绝对很配“费城的狂想”这个主题)——他发明了皮瓣移植手术,Mutter flap surgery,即怎么通过保留皮下血管的皮肤移植帮助因意外或疾病造成的身体畸形与残疾。

但并不是仅仅因为他是个发明家,而是如果你读读这个人的传记就会发现,这个人其实还是个临床伦理的先驱。

因为他执业的前半段还没有发明麻醉术,所有的手术都是血淋淋活生生的进行,很多病人受不了疼痛经常开肠刨腹地做到一半就自己挣脱开跑掉了,所以那个时候手术有个规矩,就是需要外科手术的病人来了,医生会问:请问你决定做这个手术了嘛?如果这个时候病人说算了我还是有点怕,那病人就放回家,以后再来找医生也不再给看了;如果这个时候病人说,决定做手术了,那就相当于给了知情同意哈,从这一刻开始,几个壮汉助手就把病人按住,手术进行过程当中病人再狼哭鬼嚎,再反悔都没用了,必须等手术做完,要么被治死要么被治好。

穆特的手术方式有几个不同,一个是他手很快,尽量缩短病人痛苦的时间,二来是他每做一个手术之前都会跟病人仔细说明白手术的每一个步骤和疼痛程度,让病人充分想象可能遭受的痛苦,往往是跟病人磨合一段时间之后,才进行手术。——哦,三来,他还是第一个提出“术后住院休息观察”这个理念的人,减少了病人带着创口坐马车走马路扩大创面和增加感染的机会。

然后因为穆特的外科手术很多是整形,他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就是很多病人虽然残疾多年并没有生命危险,即便知道手术痛不欲生,只要有矫形手术的可能,仍然要求做手术。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是,那些因为意外(如火灾烫伤)或病患(如皮肤癌)造成肢体和面貌畸形的人,其平时受社会的歧视让其觉得反正也生不如死,不如赌一把做个手术。

穆特也因此治疗了很多的人。

而穆特执业的后半段麻醉术出现了。当时因为麻醉计量和不同人体比例的知识一片空白,造成很多人因为麻醉死在手术台上,麻醉外科手术成为诸多医师尤其是费城医师联合抵制的一件事,而穆特则大力推广麻醉外科手术以减少患者痛苦。——从现在的角度看,穆特是站在历史对的那一边,很有“前瞻性”,其实放在当时,我觉得穆特和现在推广转基因啊的学者没什么本质区别,所以可想当时他面临的反对也是很大的。

所以这是个又创新又有人文关怀的一个医生,更主要的是,他一辈子收集了很多医学标本,遗嘱把这些标本都赠给了费城医师协会,由此落成了今天的穆特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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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博物馆里现在藏有爱因斯坦大脑切片,有尸体自然蜡化的soap lady,还有头上长角的法国女蜡像等等。大Joy当然要去凑个热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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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的是穆特博物馆里面不让拍照,只在外面可拍照的地方拍了两张照片,一个是维多利亚时期明晃晃的Joseph Lister当年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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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ter是谁呀?今年有本获了奖的书叫‘The Butchering Art’就是讲他的啦)

还有一个是见识到原来欧美还有这么一个诡异的传统,就是用头发编织成画,以纪念亲人,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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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干花哈,全是用人类(/死者)的头发编的!还有很多更复杂的,比如一大家族把每个人的头发都用一部分组合成一个花圈或者一幅风景什么的……

介个……好看是好看,可是还是忍不住起了很多鸡皮疙瘩。

穆特博物馆里面各种病理标本,官方图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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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巴第一次看这么多病理标本,看得浑身发毛,最后不无讽刺的跟我总结说:“难怪这个博物馆没有设置cafe哈” 我则跟小巴回忆说,俺们学解剖那年正好赶上解剖楼装修,然后标本罐子就排列在灯泡也不怎么亮的楼道里,相比之下,这个陈列简直太优雅啦!哈哈哈哈(其实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装修那些标本才被放置在楼道里,只是我宁愿认为是因为装修而临时放置,不然这北医老师心也太大啦!)

不过说穆特博物馆这些奇形怪物的展览优雅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这些病理标本并非显微镜下的那种病理,而是真的可以肉眼直观看到的畸形。如果你想想如果这些曾经带给那些个体社会歧视和排挤的严重畸形之所以成为标本展现在这里,要么是因为疾病已除,要么是为了教育后世医生以减少类似病痛给其他个人的社会伤害的话,那这个博物馆其实就不完全是个“医学”博物馆,而是个社会博物馆了。

记录这个博物馆的一本书上写到,这个博物馆以前的一位布展人曾经说: while these bodies may be ugly, there is a terrifying beauty in the spirits of those forced to endure these afflications.

一个社会有多文明和谐多有爱心,并不是要看这个社会对残弱群体能说出多少同情怜悯的感叹,而是要看其对残弱群体的移情(empathy)能力。

费城另一个让人大开眼界的景点是 East State Penitentiary这个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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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照片上阴云密布,其实是憋了一上午雨的大中午,哇噻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热死我了,监狱里砖瓦建筑又莫有空调,所以参观期间确实感觉很像在受刑,哈哈……

这个监狱——当然现在已经变成博物馆了哈——在犯罪学(criminology)上很有名(俺说神马犯罪学嘛,其实就是sociology of deviance啦哈哈哈哈)。也是因为富兰克林牵头搞的一个Philadelphia Society for Alleviating the Miseries of Public Prisons,这个社群旨在琢磨怎么对罪犯的惩罚也能更为人道。

然后费城Quaker的老底就显出来了——那个时候的人认为,人应该是性本善的吧,犯罪应该是一时被冲昏头脑,如果给一个罪犯充分的时间强制其面对自己独自静思的话,他应该会转变成为社会有用的人吧?监狱(Penitentiary)就是就是要提供让犯人反省 (penitence)的机会。

大概就是这个逻辑,这个监狱就诞生了。听里面的audio介绍说,好像这是什么第一个现代建筑之类的,我不知道“现代建筑”是什么标准,不过这个监狱设计确实好奇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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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俯视图,罪犯从正门进入中央环岛,然后就被送入自己的牢房,每个牢房都是单间,并且自带有高墙的小院子,每个罪犯在服刑期间不论是吃饭睡觉工作活动都是在自己的单间和自己的小院子里,除了帮助忏悔的神父之外谁也见不到!根本不可能看到狱友。而几个从中央环岛放射出去的翼就是为了楼道里连卫兵都不用安插,只要环岛中央坐一个守卫,所有的楼道里有什么动静就都尽收眼底。

这是其中的一个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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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没有窗户的门据说还是近代才装上去的,以前除了一个送食物的小木门,每个监狱单间都是和外界完全封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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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监狱单间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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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监狱有两个亮点:

一个是,这么长年与世隔离,管用哇?好像不怎么管用哎。好像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监狱界一直有“费城模式”和“纽约模式”之争,两个管理模式都以关禁闭为惩戒方式,不过费城模式是这种极端的,完全见不到另一个人类的隔离;而纽约模式好像是有张有弛,禁闭和人类接触相交叉的。最后好像纽约模式胜出了,因为费城模式比较容易引发心理疾病>.<!

另一个是,大名鼎鼎的Al Capone也在这里短期服过刑哎!所以现在可以参观他的“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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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豪华哎!据说当时是因为非法持枪的小罪被抓,入狱一年,费城不仅允许他带进高档家具、墙上挂着油画、音响里播着华尔兹……矮马,感觉这是度假聂?

还有一件逗事是,听audio guide里说,当年这个监狱运转不灵被关闭之后,要不是当地文物保护组织坚持,当地政府原本没打算做博物馆的,打算把这个监狱改成shopping mall!——你能想象在长长的牢房之间挑手工艺品舔冰激凌什么的哇?资本主义真是无孔不入哈哈哈哈

这是在费城参观的两个又黄又暴力的景点。写博客的时候忽然想到这回在多伦多参加的国际社会学年会主题就是暴力,我听主题发言才知道,敢情国际社会学学会当年是UNESCO和平进程的一个项目哎!换句话说,UNESCO为了促进世界和平建立了国际社会学学会,以便更好的理解冲突的来源——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某国曾关闭社会学这个学科,因为认为社会学无直接经济效益还老发现问题,不利于社会稳定。好讽刺哈。

4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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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esponses to “费城的狂想-2

  1. 这俩博物馆都太酷啦!尤其第一个,特别感兴趣soap lady。。。

    • Joy

      那个soap lady是谁好像至今是个谜哎,开始认为是个老太太,后来推断是个中年妇女,现在好像说死时是个妙龄少女哎。。。死亡时间和原因未确定,我觉得特别适合写一本侦探小说

  2. 第一张照片的love挺有来头啊,去看毕加索画展的时候在泰特美术馆也看到它了呀。

    • Joy

      嗯,Robert Indiana这个雕塑/造型全世界很多复制品。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雕塑是在巴黎一家巧克力店外面(主要是它挡住了我进店的路),哎,我真是个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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