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台北/宜兰

啊哈哈,⚠️大Joy又出动啦!

这回是去台湾参加ISA的执行委员会的会议。倒叙吧,因为最大的惊喜是临走前有机会去宜兰参观新农夫运动的慢岛生活公司和穀东俱乐部——哇!这是以前俺做食物运动调研时就久仰大名的社区,以半农半X生活者复兴农村的理念著名。虽然非议不断,但新想法也不断。

周五一大早和同事一起台北出发。窗外从植被瀑布般的山景,变为漫长的地下隧道,等巴士再冒出地面进入宜兰地界,眼前是平坦坦的绿——

还有一只蜘蛛侠——

宜兰给我的第一感觉是比我想象中的大,因为感觉坐在车上看到了好几次宜兰美术馆,宜兰大学的牌子,但是好像总也没有开到!而我们要去的深沟村更是在停停走走20多分钟之后才开到的。

下了车,第一眼看到的是全村的核心:三官庙。

车子停在这里也是别有深意。听创始人赖青松(左下图)的讲述,这个庙的翻修和朝拜大概可以看作是新农民和当地人融合的一个关键的政治策略。

和很多良食运动一样,新农人和当地人自然有很多冲突:土地之争,需求不同,文化冲突。有趣的是,新农人参与朝拜,敬奉土地神灵,并且在庙门口建了一个水牛拉磨的塑像(下中图)——这是纪念以前深沟村以产甘蔗为主,而那个磨就是研磨甘蔗的啦!这甘蔗磨据说是从旧庙下面挖出来的,是旧庙的柱子的地基。一共挖出来三个(第三个见右下)。我不知道这个塑像建了有多久,但至少在我们去的时候油漆未干(中下图两个磨之间还可以看到油漆桶),至少是正在翻新。

别看在“历史问题”上很服顺,在“当下事务”上,这些新农人可真是直白的不含糊:从三官宫出来,赖老师带大家绕着村里走了半圈,展示了深沟村一百年住宅的变迁,从传统作坊住家,到家族住宅,到商务开发的公寓,到他自己在岳父土地上建的后来作为合作社活动用房的新式住宅,还有他家亲戚外租给越南非务农人的房子……简单地说,中心思想就是一个:强烈抗议商业利益占用非农用地,以及强烈抗议商业利益引发的对非务农人员的出租。

我们一行大概二十多个人,所以他和翻译一路都是开着小喇叭给我们讲。相当于中文抗议一遍,英语抗议一遍。我们都在琢磨,他们这么有名的新农人社区一年要接待我们这样的访问团多少次,那些非务农租户或新公寓住户的邻居们听见他们在自家窗外喇叭里一次又一次广播的批评和抗议,那是怎样的烦?

说来新农人和当地人据说纷争一直未断,直抒胸怀的导游估计也只会火上浇油。不过呢,社会运动往往都充满矛盾和妥协,一个聪明人的“鲁莽”举措往往不是源自傲慢而是源自很多旁观者无法理解的无奈。

但有一点我确实无法苟同,就是社区至今都在强调新农人就是要找自我做自我,所以社区的一切都是无契约的,想来想去都尊重“自我”。五六年前我估计还可能觉得这种新自由主义遗风有点道理,现今,这种思路并无远见,而且追求的不过是典型的(男性中心的)狭义自由。当然,这种对自我的过度强调或许又是对发展阶段的一种妥协。

不管怎么说,还是挺佩服这个社团的。和当地的三位老师做了一个小型座谈会之后,接我去机场的车子就来了。要错过在穗穗念午饭啦,哎呀好可惜!但忽然惊喜的发现他们给我包了一份便当!哇~~好好吃!

说到吃,不得不说,这次台湾行大大改变了我对台湾食物的看法——2019年来台北的时候,接待方也是带我们吃了很多他们特别喜欢的馆子,让我对台湾食品的印象就两个:1)好像台湾饭馆都特别喜欢把蔬菜过度烹饪,以至于那次我吃的蔬菜基本都没有质感,2)台湾烹饪不会很辣不会很咸但又都有点甜,搞得口感模模糊糊的没有棱角。

所以我一直很困惑江湖上说的“台湾美食”在哪里。

哇,这次感谢中央研究院的招待,每天的伙食——包括盒饭——都很精致哎!原来之前是没有吃对馆子!

(鼎泰丰就更不要说了。这回还第一次吃了“山苏” bird’s nest fern,很有意思)

不过此行两个特别惊艳的食物体验都是在会议餐之外。一个是晏老师家的黄老师带俺去吃的这个龙潭豆花儿

哇~太销魂了,尤其勺子里的花生(对那个是腌过的甜花生)~我的天,丝滑软糯细腻清爽,以后可再不敢胡说台湾人做饭没质感。

第二个惊艳的是那天因为晚上要开英国的网会,只好泪送大家去城里的餐馆饕餮(中研院在台北市郊),自己留在南港这边随便划拉一顿。在一个快餐店要了一碗石锅拌饭。配套给了我一个生鸡蛋

我心想,生的呀?台湾人太生猛了吧。好吧。那我勉强吃吧。

握着冰凉的蛋壳,敲开之后,惊讶的发现:不是生的,居然是个煮得刚刚好的三成熟!太惊喜了。我觉得这枚鸡蛋要在英国,大概只能出现在需要提前订位的餐馆里,怎么可以在路边随便撞进的小店里就有!而且上图所有的食品和饮料加起来一共才210台币!相当于48人民币,5胖子!!哇噻,以后可再不敢胡说台湾餐饮没有棱角。5胖子吃出至少25胖子的质量,台湾人都有一种怎样的生活质量预期值?!

(我现在倒是对2019年的host有了更深的了解:哇,他们是怎样只顾学术无暇美食的书呆子呀!啊,那些他们带我去吃的不堪回首的“美食”……啊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台湾食品里最好吃的是点心。下面这个机场买的绿豆糕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重要的事说三遍)

还有一个很拽的甜点是晏老师家的黄老师带俺在台北101 吃哒!

俺粑粑来过101,但是没有在这里咖灰过,你说,我这算不算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嘎嘎!

周四晚上还逛了一下夜市——如果你喜欢美食又喜欢侦探故事的话,推荐Ed Lin的系列小说,主人公就是台北夜市摆摊的高材生。那个系列的小说俺看过,但亲眼看过夜市之后对情节更有感触。我第一次发现,台北的夜市原来99%都是和吃有关!无奈那天在鼎泰丰吃的太饱,看到很多好吃的有心无力,但俺凭借贼不走空的信念,还是买了一件食物的,你猜是啥?

对哒!就是西瓜!嘎嘎嘎嘎!

别看不过是三月份,台北的西瓜已经很好吃,那天有个台湾同事还问我“台湾的西瓜有没有太甜了?”我瞪大眼睛,抗议说不存在!哇同样是岛国,你们真是不理解大不了颠儿的苦衷!我们英国同事一直认为西瓜之所以叫watermelon是因为taste like water…

这回食物上也有很滑稽的地方——我们的早餐因为地理位置的问题,只有摩斯汉堡可以吃。哇!一大早就来个汉堡,没有蔬菜和水果,还是很重量级的,仿佛回到学生时代。

第一天的鳕鱼堡+薯饼,inner monkey觉得很淘气

第二天的鳕鱼堡+薯饼,inner monkey临阵不乱

第三天的鳕鱼堡+薯饼,inner monkey说,你敝帚自珍吧,我要banana

第四天的鳕鱼堡+薯饼,inner monkey……

嘎嘎嘎嘎……

晒这些照片的另一个原因是——摩斯汉堡的袋子和纸杯设计的多样性还是挺让我佩服的!

说完物质食粮,再说说精神食粮。那几天在台北,基本是白天开ISA的会,晚上再继续和英国和美国的同时开项目的会。周三晚上一直到凌晨一点。原本周四早上没有会,打算干点活的,但一点睡去早上五点就醒了,真无奈。困而清醒着的我,打算放过自己,临时决定:如果不干活,又能怎样?!

决定那天早上干脆翘班看在台湾买的书。然后中午去会场和同事social了两个小时,被告知下午的会取消了,无比开心!跑回屋坐在窗边,用台北(至少和英国比起来)超级软的水泡了一杯薄荷茶,呼吸着略微有点甜的初春的空气,继续读起~

嘎嘎,然后六点和同事一起去鼎泰丰和夜市,那天绝对是俺今年迄今为止最嚣张快乐的一天。上图除了《单车失窃记》是周五在台北和香港机场候机时看完的之外,都是周四看完——够嚣张吧!因为从夜市回来,觉得这么爽的一天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熄灯睡觉,看完了《学美之旅》才睡。第二天凌晨回伦敦,15个小时的飞机,我破天荒的一气儿睡了12个小时!抵达正好是英国的早晨六点,精神得很,嘎嘎。

虽然都是随手在书店买的书,但好几本特别值得推荐。最让人惊艳的是这本《漫画之国》——

这本书由四个台湾漫画家合作而成,以类似《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叙事结构,每个漫画家讲一个掉入另一时空的历险故事,但每个故事表现的则是漫画家自己的创作逻辑和理念。换句话说,这本书讲的就是——如果有一天你掉进漫画家的脑子里,你会发现什么?

脑洞大开的一本书,其中也不乏有让人哈哈大笑的地方,超级推荐。

(复煎易薄即漫画家“富坚义博”的谐音)

《卑南山下》是本图画速写与文字速写相结合的民族志。我很幸运能在去宜兰的前一天读完这本书,讲的是台湾的旧农民。旧农民的执着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我很艳羡作者的速写功底。哇,你说如果能写个图文并茂的实验室民族志该有多酷!

《学美之旅》也是个美学之旅。

學美之旅| 誠品線上

作者是个美学教授,书的目的是日常生活的审美。但很有趣的是,这本书的美学近乎都是在讲台湾的吃!哈!很有华语文化的特色。

最后一本需要推荐的书是这本《单车失窃记》

桃园机场的登机口恰好很多单车展示,是不是很应景?因为这本书我还学了个词,就是台湾人管单车叫“铁马”(确切的说,这回台湾行,从晏老师那里学了两个中文字,一个是吅(xuan,一声),一个是刈(gua,一声),原来M&S和Wagamama一直以来买的“中式肉夹馍”实际上叫刈包!)

这是第一本入围国际布克奖的台湾小说,在英国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岂有此理,因为小说写的真的很好很复杂。小说结合了台湾史、南亚二战史、蝴蝶标本史、台北动物园史——说白了,要来台北旅游的话,了解当地文化,看这本书就对了!

上面那些书让五天的台湾行收获满满。当然这回来台湾,主要是和下面这些可爱的社会学者相聚啦!

2月的休斯敦

哇,真没想到今年和宇航这么有缘:一月份在班加罗尔的科技馆拍了宇航员照片(记得吧,下图),二月份去休斯顿,居然出乎自己意料的,参观了NASA!!

真的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哎,因为其实我对航天没那么大兴趣,但是呢,在去休斯顿之前,读了Gene Kranz 的回忆录failure is not an option,外加听City Cast Houston这个播客说休斯顿的宇航飞船是唯一一个让公众可以走进去的宇航飞船——哎呀听得我心里哪叫一个痒痒。所以在上飞机之前,打了一个车,从休斯顿市内飞奔40分钟去了宇航中心。

虽然后来听白菜说,并不是“唯一”,感觉那个休斯顿播客有点虚假广告满嘴跑火车的嫌疑,但参观了NASA的休斯顿基地之后,我还是觉得自己长了不少知识哒!我不仅亲手摸到了来自月亮的石头——哎,你知道大Joy奶奶给俺起的中文名字原本不是“悦”,而是“月”,所以月球基本是俺本家哈哈哈——而且参观前后,我了解了大量的space biology,哇噻,这个领域太神奇了,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

啊哈哈哈~需要暂停并回放一下:2月份之所以去休斯顿是因为开会啦!而且还是个很重要的会,两天内有幸见和一个诺奖得主以及另一个诺奖得主的女儿切磋。这学期出差有点疯狂,那周是周二讲课到下午五点,12小时之后,我已经坐在去希思罗机场的路上。

不过我也琢磨出对“天道酬勤”的另一种歪解:你瞧,要不是因为我努力工作,我怎么有机会在早上9点13分手里捧上了英航给我的香槟!!!早上9点13分哎!这甚至打破了我在圣诞节的喝小酒记录!!!(圣诞节再疯狂,mimosa怎么着也得是10点多才开始喝的吧!)

第二天抵达休斯顿。会议组安排了一个junior executive car接我。到了车跟前我发现,天,居然是个7座的车!美国的“junior”根本就是英国的XXXL好哇?!

抵达酒店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比我们早15秒停车的那辆车里居然坐的是我的英国同事!——鉴于英国飞休斯顿的飞机并不很频繁,我断定我俩其实是在同一航班的,但居然会议组安排了两辆车!!!财主的霸气!(当然,我才不喜欢在长途飞机之后和同事同车呢,所以感谢会议组的财大气粗,感谢感谢。但这件事有点滑稽的是,会议组为了“环保”,提前告诉发言人,所有参会人都没有胸牌,请自带以前会议回收的胸牌。哇,我觉得如果把我和同事放在一辆车里,这一次35分钟的车程基本就可以抵消会议的胸牌了吧?——虽然这次会议一共有400人报名)

到了酒店我问reception附近的convenient store在哪里?reception一脸茫然,我第一反应是:美式英语不说“convenient store” 吗?但在15秒尴尬的空白之后,reception深吸了一口气告诉我:“呃,有是有,但是要一英里半以外。。。”

我起先不敢相信自己的“霉运”——什么样的会议组会把我们安排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但后来几天我理解这是休斯顿的常态——休斯顿真的是个超级依赖私车的大都市,没有车真的寸步难行,reception之所以脑子一片空白是因为她们极少听有客人问我提出的那种问题。哇!老外了!

第二天只有下午有安排,不知下次啥时候还回来休斯顿,所以一早爬起来奔赴休斯顿美术馆。

(上面这个虚空镜很有意思,我不知道Dorian Gray家里是不是应该挂一个)

哇!这个美术馆真的从外表看其貌不扬(而且事先我努力在英国寻找相关书籍和展览册都好艰难,所以对其认知近乎为零),但去了之后,我特别深刻的明白了:难怪休斯顿被称为/自称为美国南方的文化首都!!

大概欧洲部分逛了一半,我就时差附体开始哈欠连天,啊~~~哈,哈,哈,真惭愧。而且,居然这个美术馆里没有咖灰馆!我这个老外振臂高呼:没有天理!!!不过我还是坚持把整个美术馆看完啦!好多收获,说几个好玩的吧。

首先,我真的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耶稣小时候辣么喜欢抓小鸟——

原来一直以来,鸟都是代表耶稣的死亡和复活。哇,但我不得不说,这画的,真是个暴力的孩纸。当然,小声说,天主教原本也是个暴力的宗教。。。。

当我哈欠连天的徜徉于展厅之间的时候,忽然远远看见一头驴——以前说过哈,刘亮程的小说让我对驴特别感兴趣,而且还是一只特别有态度的驴,是秘鲁无名氏画家的的作品

您瞧这小驴儿的那眉眼儿,还能再有态度一点哇?!。。。。。哎,不对,我推了推眼镜凑近说明一看:哇!原来是羊驼!!!啊,估计我不是第一个把它认成驴的观者,难怪辣么有态度!

还有两个特别美国的藏品——一个是介个介个美国人对荷兰黄金时代画派的景物的拓展——花草是够荷兰画派的,旁边戳个香槟……>.<! 啊哈哈哈哈。

另一个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美国的是下面这个展品,这个是在美国艺术品部,当时我都困的不行了,不过这么八卦的展品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这个是什么呢?是当年美国第一次铺设海底通讯电缆——哇,世界第一次真正的“链接”起来了耶!想当年HG Wells对电报的发明都忧心忡忡,担心以后的人类该怎么面对”零距离“的世界。但这种担心都是俺们社会学者和他们文科生瞎操心的啦!人家资本家一点都不担心呢,Tiffany(看见右图放大的第三行字了哇)公司第一个想到的是买它一批指责红海底电缆,切成小段,嵌上Tiffany的箍子,当限量版纪念品出售!!!!!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商业头脑!啧啧,英国资本主义果然要向美帝学习。

出了美术馆,回酒店附近吃午饭,然后顺便逛了一个Murder by the Book的书店

在休斯顿那几天我溜出来逛了三家书店的,这家murder by the book侦探类专题书店是最好玩的,基本可以说是半个侦探小说博物馆,各种侦探主题里居然还有一桌子的美术侦探。哇!小二十本,我只看过三本,买了两本,剩下的拍照存档回家亚马逊!

侦探小说也真是能写出花儿来,您瞧瞧这书名,太有创意啦!

说到侦探小说,在美术馆里还发现个八卦——那天远远看见下面这幅浴者,以为又是德加的呢,走近了一看,哎呦,满是戏!原来这是Joaquim Sunyer的画,但因为他跟毕加索走动频繁,后来画商就把他名字抹掉,加了一个毕加索的仿造签名,而他的名字是在很多年清理时才发现的(蓝色上方可见)

坐等美术侦探小说家们就此创作一下!

愉快的大半天结束啦,然后就去酒会~

然后开会~

莱斯大学真的好有钱好有钱——虽然我回来不断在吐槽休斯顿的伙食(因为大肉+大手笔的酱料,特别英国黑暗料理,书上看到的tex-mex啊,感觉都是传说T.T),但会议那两天吃的真心不错,基本每顿会议饭都是艺术,每天的食物都有故事,尤其有一天还是5个大厨出动做的一屋子各种精致小食,以及各种mocktail——哇!我觉得那顿晚宴就足够我在英国举办一个两天的会议!没天理!所以我愤慨地双手忙着拿各种吃的,那天晚上没来得及拍照片。

会议很开心,见到了很多老朋友,见识了很多有创意的艺术家(包括年轻的华裔,特别棒)。发言的时候是英国时间凌晨,云里雾里的,回答问题忽然引起全场掌声我还是有点惊讶的——因为欧洲的观点并非总在北美有市场。厚着脸皮说,事后年轻的学者们围着我说我“started a revolution”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明星感的。

我现在的哲学就是:能得意时即得意,因为那个瞬间划过之后,回到现实,哇靠别美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活儿要干!日常是没工夫自我欣赏滴~,反而很像天天望着上面那张美术馆里的虚空镜,看到的都是人生的局限和终将到来的deadlines哇哈哈。

同理,能撒欢儿时须撒欢儿!临走那天白天还有四五个小时,我和我的inner monkey决定去NASA耍耍!不然回头在博客上显摆啥,对吧?!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左边那个打印出来做书签。然后打车回城里。

因为休斯顿没有车寸步难行,所以那两天uber了很多次,跟uber司机聊,聊大选,聊移民,聊通货膨胀,聊super bowl(出于交通安全考虑,我没敢聊休斯顿Astros棒球队舞弊和堕胎法案)……哇,好多料,挺分裂的。休斯顿是个在共和党主宰的州里选出了个民主党市长的城市,很适合管中窥豹的地方。

但好像上天觉得我收获的料还不够。从NASA回城里的路上,还碰上美国最大教堂之一发生枪击案。那时俺正在旁边的高架桥上,并不知道发生了啥,只见瞬间冒出来二三百辆警车,哇哩哇啦的警铃呼啸而过,特别澎湃。司机嘟囔说:这是咋了?我说,不知道,这阵势俺只在女王驾崩伦敦演习葬礼的时候见过!

后来发现是Lakewoord church发生枪击。送我去机场的司机后来又给我补课讲这个Lakewoord church可了不得……

Screenshot

不过阿弥陀佛,不论是枪击案还是super bowl,都没有耽误俺去机场。

在休息室看完10来篇文献后,登机,扣眼罩,结束了俺的休斯顿跨年之旅(中国新年)。这个跨年虽然每天都觉得很仓促,但回想起来还会蛮有收获的

大年三十会议发言

大年初一会议午餐期间溜去书店,淘到签名版+首次印刷版女性主义名著Female Eunuch

大年初二在NASA摸到月亮石头

大年初三回到家,正准备碎觉碎觉,得知入选今年T7工作组,起床写政策简报啦!

记得去年兔年的时候我说要“兔”个明白,今年龙年,必须out of this world,因为failure is not an option。这个龙年之约,你接吗?

(这个Sociology的贴画是俺几年前从Etsy上淘到的哦!)

1月的班加罗尔

过完新年,第五天爬上飞机,又去印度喽!这回是去南印度,近似中国深圳美国硅谷的Bangalore。

飞机好漫长,从下午飞到第二天早上,擦黑摸出了机场,机场的士为了省高速路费,哇塞那叫一个绕,看到了很多我记忆中北京80年代出城乡结合部黑黑荒野的景象……要不是因为小巴通行,有一阵我真是觉得这是上了黑车了吧!

昏昏沉沉到了酒店正好赶上开始早饭——立马来了精神!

哇!我觉得印度的饼饼和西安的面面都是艺术品好哇?!(尤其是右下角这个Kulcha……我的天,用了有一百种佐料嘛?!左下角的是我的最爱,上面中间的是米做的,我的新宠,而左上角的“印度抛饼”看起来和国内的很像,但真的完全重新定义我对印度抛饼的理解。我觉得这有点像你要没有到过北京,别跟我说你知道什么叫打卤面。。。)

古话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所以印度语言虽然很多很繁琐,但我很快掌握了大量关于面食的词汇。

有的看官可能还记得我以前说要是养猫就以小酒命名,一个叫Whisky(威士忌),一个叫Bubbles(香槟)

现在吧,我觉得以后要是养猫,就以印度饼饼命名:Dosa!Roti!Paratha!Kulcha!

啊哈哈哈~小巴要疯掉了。我跟小巴分析说,咳,其实这事儿就跟你管猫叫“包za!”“饺za!”一样。小巴进一步疯掉了。啊哈哈哈哈~

吃货是热爱生活的表现。嗯。除了这些饼饼(真的欲罢不能,尤其米糕“意哒利”Idly就是我每天起床的动力),这回最大的美食发现是炸藕片——

哇,不知道怎么做的这么脆,你要我形容,我觉得这就是“红烧炸脆藕”,天呀,吃完这个谁还想吃薯片呀!特别兴奋的拉着纯素食主义的同样在班加罗尔出差的楚楚一起来吃——我这个杂食动物哪里又很多机会向纯素食主义者推荐食品——然后基本一盘都是被激情澎湃的我吃完的,ops~嘎嘎嘎嘎

还有一个发现是paneer这种奶酪——虽然在英国也可以买到,但欧洲的paneer和印度的paneer根本就是两种奶酪,口感和味觉上都不一样(在菜肴中的作用类似中国的超紧的老豆腐)。我对其感觉一般,但比欧洲的paneer要好吃很多。据说这种奶酪在印度都是新鲜手工做的,所以不出口。

虽然这次在Bangalore行程很紧,但还是抓住机会吃了两次thali(感觉就是在北京吃了两次烤鸭一样)。Thali就是下图这种,我觉得几本就是印度tapas,吃起来很好玩,而且thali没有顺序,想从什么吃起就从什么吃起,特别符合希望头盘就是甜点的我的想象啦!

啊,这开篇说的有点跑题——说了半天,其实我去Bangalore不是去吃哈,而是去做调研。呆了五个工作日,其中四个都是每天11个小时的说说说,写写写,辩辩辩——拜访了四个机构,做了两个焦点组,5个访谈,做了两个项目咨询,讲了一次大课,参加了一个博物馆纪念活动,长篇回绝了一个国际宣言的endorsement请求,写了一个政谏——内容超乎我最好的预期,我觉得就算没有时差干扰,一周能完成这些事我都会挺开心的,真的特别对得起机票和我的carbon footprint!

另外,这次没有生病,因为出发前已经有感染症状,所以这回在印度全程是有抗生素做保障da!

嗯,有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呐,如果我小时候就如我现在一样认真敬业,我现在还了得嘛?

啊哈哈哈哈……

其实太多教授都有(过)类似的感触。

但你知道,“真正的敬业”(而不是为了快速升迁而gaming the system)真的是需要年纪的积累的,因为你对一件事或者一个群体的care,是需要岁月积累的。十几年前我不能理解为什么玫瑰教授会在手术之后48小时之内就坐长途飞机去参加会议,现在我虽然还在向玫瑰教授看齐的路上,且我只不过是吃着抗生素而已,但那种执拗我能(至少部分)理解了。

也是因为意识到年纪,所以这回特意提早到了一天,让自己对时差,对温度(比英国高20度!)都有个缓冲。

多的这一天,先去Bangalore的科技馆,然后去了不远处的旧南印度王国Tipu王朝的夏宫。

两个地方都挺让我惊讶的:首先,我以为莫迪当政,外加印度刚刚登月成功,这个“中国的深圳”的科技馆还不民族自豪感爆满啊?!——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捂着鼻子”看完展览的,但是我特别惊讶的发现,Bangalore人好“谦虚”。其生物科技馆里,关于印度生物科技的介绍只有一小小块墙面(右下)。让我这个老外都叫冤不已——对于我来说,来Bangalore基本就是如同去中国的北京上海广州和深圳,太多的科研传奇,我来是来“朝圣”的,你们印度人自己怎么不珍惜???——殖民情节确实有点严重,认知确实非常不正义。全科技馆唯一提到Bangalore当地的是,这里是印度宇航卫星站之一(上图宇航员我是不是很酷?)

那个Tupi王朝的夏宫并不是特别推荐的旅游景点,只是因为离科技馆近,外加我和小巴都力图保持清醒熬过时差,所以就去了。夏宫很小,而且被偷空了,因为我俩没有印度手机,只好额外加钱雇了一位当地导游用他的手机带我们进去。导游介绍了很多很多历史,基本每个段落都是以这样的话结束的:“这个宝贝我没有见过,因为它现在在大英博物馆/V&A博物馆”——天呀,我和小巴听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里曾经是老王朝夏天无差别接见百姓,促进社会团结的地方。所以夏宫的建筑是印度教排的廊柱,搭配以伊斯兰教的柱头……

联想起现在印度社会的种族与宗教暴力(包括回到英国后看到的印度教徒在之前推倒的清真寺原址上欢庆印度教庙宇剪彩),再次强化了我此前一直的一个困惑:这个曾经平和的文明怎么了?

这里还有一个更为尴尬的事情,就是大Joy在肯特办公室的那栋楼,是以曾经侵略Bangalore的英国将领的家族命名的……靠,这件事是博学的楚楚短信提醒我的,太尴尬了。。。所以当别人问我在哪里工作的时候,我说:Hmmmm, I mostly work from home…

当然,我对印度的兴趣,并非起源于英印的历史,而是是始于长在天朝的华裔的我长久以来的一个困惑: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中国和印度有那么多科技治理上的相似的问题,却互相看不上对方。

之前说到,学术上我感觉来Banlagore是来遇见以前书本上讲的传奇的,但我对Bangalore的记忆最先始于《世界是平的》这本我完全无法苟同的书。

你还记得这本书是怎么开始的吗?弗雷德曼宣布,当年哥伦布自以为抵达了印度,却发现了美洲大陆,(无意中)证明世界是圆的;而他来到了真正的印度,班加罗尔,却发现这里的印度人一个个行为举止都好似美国人,他宣布世界是平的。

年纪越大,我越来越无法赞同弗雷德曼,但是,Bangalore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会让一个智商不低的人有如此谬论?!

Bangalore确实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地处热带却因为海报高耸而异常清爽。

确切的说Bangalore是解放前的名字,现在的名称叫Bengaluru,如同北平和北京一样。之前我还是挺注意政治正确的,尤其咱是从英国去的,感觉要更为体谅才对,但后来我发现,如同新德里与(老德里)都被事实上用“德里”称呼一样,印度一般百姓似乎并不太较真儿。在他们眼里,那个地处高地上的花园城市是一出双城记,当地人写的书里说,Bangalore和Bengaluru 都存在,一个是富裕的(被殖民的)花园城市,一个是贫穷的(殖民后)花园城市。所以到了班加罗尔我发现其实当地人也经常习惯性称这座城市位Bangalore

不是印度人还在殖民的阴影里没有政治正确的觉悟,而是有一种在敢说的文化氛围里特别辛辣的直白。

这是这次我最深的一个体会:就是作为一名在天朝长大的华裔,我有点羡慕又有点佩服印度人的“敢说”。

印度自古是个喜欢争辩的国家,这个阿马蒂亚·森 以前特别写过一本书叫The Argumentative Indian嘛,这个之前在学术会议上见识过。但这回在班加罗尔做调研,我真心发现,访谈印度人和访谈天朝人确实很有差别——虽然两个国家现在都是民族主义强劲,但我在班加罗尔访问的(蛮有有权势因此也蛮要平衡公共形象的)学者们,要普遍比同级别的天朝学者对各自国家更有批判性。

国内的老师也很透明开放的,但很多时候,尤其是稍微敏感一点的问题,大概要比较熟或者是有过几次来往之后,才会开诚布公;但我有点惊讶于几乎我遇见的每一位印度学者(那周我真的是见了很多,说了超多的话!)几乎刚见面就很“直白”,揭体系/政府的短一点不含糊。

当然,这里可能有我在国内和印度做调研的地位不同(上次在国内调研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也有可能是“彻底老外”效应(世界大同的调研悖论是,有时对“自己人”说话会反而有些顾及),还有可能印度文化确实要比儒家文化更露骨的世俗直白……

但我的直觉是:这大概就是民主社会的不同——尽管印度的“民主”漏洞百出,但禁言这件事确实和天朝不在一个级别上。有这种感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对自己国家的批评是挺细节挺到点的,不是泛泛的吐槽抱怨而已,所以可见是确实是“仔细琢磨过后的批评” (国内很多老师会吐槽这里那里不对,但究其原因,好像也都没有花心思去想)。

说实话,我是有点羡慕与嫉妒的。你说,如果天朝的老师也这么直白敢说,该多好!

当然,印度也有很多很糟糕的地方。比如周四那天拒绝被安排工作,和小巴、楚楚一起去野生动物园,但是发现,哇,动物园管理好野(蛮),但是一点也不野生。

那天正好在肯特,二年级的研究生做晋级博士候选人的upgrade presentation,我跟楚楚说,啊,以后我要告诉所有的博士生,他们的作品都要如蚁山(右上图)一样momumental。

哈哈,有点严厉,但是我被印度人传染的,也是直抒胸臆。

哦,还有一点我想说的是——你知道我小时候就读到过,说印度人的摇头是点头的意思,但我真的是在2023和2024年的一月才真正理解这里的意思:真的是!!!印度男人女人常常在回复你的时候摇晃脑袋,好似很不情愿似的,但实际上是表示赞同。而我也第一次深刻理解到这个独特文化差异的厉害——好几次谈话中无意中/不可避免的涉及到英国的殖民史,我都下意识的摇头,然后忽然意识到不对不对,摇头是赞同的意思,不对不对,然后(倒时差的我又)使劲点头,哎呀更糟糕更糟糕……一个外交事故连着另一个外交事故,完全不可救药……啊哈哈哈哈……还好朋友们对我知根知底,很包容。

妈呀。。。

而且印度的“摇头”是很独特的。楚楚有个总结我觉得是超级准确的——不是左右摇头,而是脑袋做出数学里♾️的轨迹……

哇!透彻!

但习惯养成了,回到肯特,同事说我什么态度,晃晃悠悠的明明是在糊弄他们!

我去!如同我原本美美地给小巴手机做pose(下图左),结果被楚楚“打了一拳”(图右),真冤!=P